她媚眼如丝,几乎挨到他身上。
“不过是个二品御史中丞的女儿,她那个死鬼老子当过几天太傅,朝裏认识几个人又如何?在我眼裏跟寻常平头百姓也没多大分别,所以,你也不用觉得可惜,乖乖做了我的仪宾,从此你就是潞王府的乘龙快婿,官职爵位就是几句话讨个旨意的事,再也用不着拼上性命去搏什么战功了。”
说着,人就朝他怀裏偎过去。
混着体温的胭脂味冲鼻而来,深入脑际的浓香让裴玄思不由屏息,心中说不出的厌烦。
徐允贞浑然不知,等靠了个空,发觉眼前不见了人时,才回过醒来。
她猛地一转身,恨眼瞪着不知何时已闪到身后的人。
“裴玄思,你当真不识抬举是不是?潞王府的声势,我的脾气,你都清楚得很,我能在圣上那裏保你平安无事,也能叫你身败名裂,生不如死!”
虽然已经撤开几步远,那股子混杂的胭脂味儿却还萦绕着周身,冲鼻欲呕。
裴玄思不轻不重地嗤了下鼻息,眼底沈满厌倦,低眸抚弄着卷起的袍袖。
“郡主这话,究竟是吓唬臣呢,还是在威逼臣?”
这反问配上这神情,颇有点云山雾罩的意味,叫人一时之间猜不透怀着什么意思。
徐允贞眇眼打量她,恍然想起薛邵廷之前那句话。
这个裴玄思一点也不简单,她自以为看得透,也拿得住,现在瞧来,还真把事想得太过简单了。
她心裏憋着一口气,但望着那张日夜思虑着要占为己有的俊美面庞,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。
“随你怎么想,话么,早前我就说得一清二楚,只要你肯点头,不论是潞王府,还是我徐允贞,都对你大开门庭,绝无戏言。”
说到这裏,微微蹙眉,若有所悟道:“该不会……你还想着那个姜漓吧?嘁,论容貌、家世、名望、还有以后对你的助益,哪一样不是我比她强上百倍?何况她都离开裴家,不再理你了,你还这般死心眼儿的苦苦想着,就是痴情也没这个痴法,莫非傻了么?”
裴玄思还是淡眸低垂,手捻着袖口一寸寸捋过去,仿佛这比眼前的任何事都要紧。
“臣不过和内子有点小龃龉,她一时想不通,出府小住几日,没什么大不了,况且这是臣的家事,万万不敢劳郡主过问。至于郡主如此抬爱,臣实在也不敢领受,只能在此谢过,今晚时辰不早了,臣值所裏还有些军务要处置,现下便要告辞了。”
“告辞?”
徐允贞睨着他,不由呵出声来:“这可是江面上,方圆五裏连块落脚的礁石都没有,夜裏风高浪急,凭你再好的水性,也游不到对岸。裴玄思,除了我这条船,你还能想出什么法子?没有我点头,就哪儿也别想去!”
她脸上又盈起妖艷的媚笑:“只要你答应留下来,我保你今晚比跟姜漓洞房花那一夜还快活十倍。”
她说话的时候,裴玄思的目光早移向窗外。
“臣斗胆,向郡主借一样东西。”
话音刚落,他就从窗口跃了出去。
徐允贞楞了一下,慌忙跑过去看。
夜色中,裴玄思已飞窜至前艄,那轩昂的身影仿佛滞停在半空,忽然飞起一脚,将粗壮的主桅齐齐折断,“砰”的落入舷侧水中。
紧跟着,他人也顺势飘下,落在那根漂浮的桅桿上,踏着水浪悠然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