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成山见到她却不认识她,确实让她觉得委屈,毕竟曾经她是父亲捧在掌心都怕摔的小公主,再见面时,作为外人的落差确实不小,可也合理,毕竟宋家人将近二十年没再见过她。
可明明宋佳妮在宋家生活了这么多年,为什么宋成山在面对宋佳妮时,也并没有表现出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关心和疼爱,还是宋佳妮主动打招呼,他才礼貌性地回应了一句,那疏离的语气,甚至还比不上和裴淮之打招呼时的热情亲近。
别人不知道,可周酒曾经当过他四年的女儿,对于这个父亲的脾气性格可是清清楚楚,对待女儿那真是好得无话可说,就连哥哥宋安恒都成天把“爸爸重女轻男”挂在嘴边吐槽,周酒的印象中,在爸爸跟前,她几乎是说一不二,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,宋成山也会想尽办法给她弄来。
可今晚见到他对待宋佳妮的态度,全然没有她想象中的亲密宠溺,甚至还不如当初她还在宋家,两人错换的身份还未被发现,宋佳妮还只是以养女的身份住在一起时来得关照温柔。
宋佳妮可是亲生女儿啊,按照当初他们一发现错误,便义正言辞地将她还回去的态度,不像是会亏待宋佳妮的样子。
周酒不自觉皱着眉头,又习惯性地啃起手指头来。
再想起那个从她出生开始就没少欺负的哥哥宋安恒,周酒便觉得更奇怪了。
宋安恒告知她自己是她顶头上司的一瞬间,周酒甚至觉得,他是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,和冷血无情的大人多少有点差别,对她这个仅有过四年缘分的妹妹多少还残存着点亲情,不想看她过得太惨,才在暗中偷偷伸出援手,做好事不留名。
可今晚宋安恒见到她的态度,显然和她自作多情所设想的有所偏差。
这个王八蛋分明只是将她当做公司里普通的女艺人对待,根本不像已经认出她就是当初那个成天欺负他的臭妹妹的样子。
那么他一个从小立志当律师,长大之后也确实回国开了律所的人,为什么会忽然弄起娱乐经纪公司,还偏偏只签了她一个女艺人,并且还是在她最最臭名昭著之时,无条件积极主动地将她签下,除了不让她出去误会我们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……
宋佳妮这话一出,工作室内几个眼睛都熬红的人面面相觑,似乎每一个人脸上都写着大大的不解。
在这个圈子里混的,没有人不知道身后的权势背景有多么重要,宋家姐妹当初能在短短的几年之内,在娱乐圈中混得如鱼得水,不也都仰仗了身后宋家甚至是裴家的名头。
非要算起来,根本找不到几个艺人真能像镜头前包装出来的人设那般,无依无靠干干净净。
若是放在平时,想要营造一种独立自主不靠家族,全凭自己的努力和天赋勇敢逐梦的人设,倒也说得过去,然而此刻已经到了定生死的紧要关头,已经没有任何时间和理由留给宋佳妮清高和骄傲。
哪怕先前与家里头关系并不融洽,抑或是当初家人并不支持从事演艺圈这条道路,该低头的时候也得低头,毕竟是亲闺女,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。
再者说,以宋佳妮出道至今都冠着宋家名头大做文章的架势,怎么看在家中也是有所分量的。
经纪人脸色又黑了好几个度,随手将手机砸在一旁办公桌上,扯着嗓门嗤她:“宋佳妮!现在已经不是能轮到你清高的时候了!”
宋佳妮手指紧紧捏成拳,用力过度,指甲几乎都快嵌进肉里了,然而此刻这丁点皮肉之痛根本没法让她察觉,她深吸一口气,把胃内翻滚的恶心强行压下去,而后稍稍回了点神,仰起头,仍旧努力摆出她过去这几年,在工作人员面前惯有的高高在上,哑着嗓音冷嘲道:“公关本来就是你们的分内之事,这应该不用我来提醒你们吧?拿着我的钱就该替我办事,你们这是给人服务的态度吗?这件事本就是在你们公关上出了差错,现在反倒要我亲自出面替你们的过错善后,你们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?!”
宋佳妮语气冷冰冰的带着嘲讽和训斥,字里行间丝毫不愿放下身段,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极力撇清自己,压根没有想到,这一屋子的人到底是在为谁出谋划策,又是因为谁的过错而放弃掉失眠时间,顶着两个黑眼圈熬着这最晚的夜。
她这话一出,立刻激起一屋子人的不满,经纪人就差没将平板直接砸她脸上了:“我劝你最好搞搞清楚,你以为这一次还和之前一样,靠我们自己公关就能替你兜底吗?你该不会是还没理清楚,这次可不仅仅是天恒要搞你!是巷深!你可别告诉我巷深背后那位是谁你不清楚,那位是我们在座的任何一个人能惹得起的吗?!还公关?你不想要命我还想多活两年!”
“先前我还真他妈以为你有那本事,能勾搭上那位,现在看来也不过就是个笑话罢了。”
经纪人正在气头上,边上其他工作人员的脸色也不好看,骂人的话还没说完,公关部那位坐在办公桌前,一人操作好几台电脑手机的小哥口气里带着忐忑,忽地开口道:“天恒那边透了巷深的口风过来,说是最后再给我们几天时间,希望我们事无巨细把这么多年来对周小姐做过的事情全盘托出,但凡漏了一件,整个工作室都别想在江城混下去了……”